沈挚在殷灵均往他身体里种下道侣契印之前便找了许多古书想看看这道侣契印究竟是什么东西。然而古书上关于契印的描述少之又少只知道它无色无形贵得要死若种下这契印,二人双修时灵力会互相影响。一方死后,道侣契印自动消失。
可他今日又隐隐约约确定了一件事看来这道侣契印还有寻人的作用。
那他以后的行踪,殷灵均……不,该说是四景门岂不是了如指掌?
他越想心头越焦躁便打算连夜把殷灵均寻到,同他解了契印。
然而他赶到茶棚时殷灵均已经不坐在里面喝茶了聋婆婆正在拆支撑着茶棚的竹架子,沈挚唤了她几声她也没听见。她身材矮小又瘦弱,站在板凳上艰难地把缠在竹架上的线解下来。其实她还有个儿子,平日里都是她儿子帮忙拆竹架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却不见他人。
沈挚问不到殷灵均的下落本已经转身走了一段路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偶一回头,见她站在板凳上整个身子向后倾得快要掉下来了下意识往回走了几步。
然而一只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抢在他之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老人。
聋婆婆愣了一下,扭过头,连声道谢。
那张清冷昳丽的面容似乎很少听人道谢,微微一怔,随后便淡淡道,“您先下来,我来吧。”
“啊?”聋婆婆没听清,“你说啥?”
殷灵均这条龙最大的优点就是耐心,沈挚眼睁睁看着他又打算和聋婆婆绕几个回合,实在忍不住了,大步上前,直接将聋婆婆从板凳上抱了下来。
聋婆婆“……”
殷灵均“……”
沈挚“拆吧。”
聋婆婆大概要费半个时辰才能做好的事,殷灵均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完成了。
但他拆竹架时,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到沈挚脸上,像在思考着什么。待他把竹架拆好,和棚顶放到一处摆的整整齐齐后,一回身,沈挚正和聋婆婆聊天,或者说,是他单方面在聊。
“聋婆婆,上次你给我喝的什么茶?还挺好喝的,明天我从你这儿带点茶叶去山上,你要是不反对我就直接拿了。”
“啊?你说啥?”
“聋婆婆,你之前不是介绍了个黄花闺女给我,记得吗?但那闺女以为秦子敬是我儿子,死活不肯嫁,你告诉她,不嫁就不嫁,本仙还不想娶呢。”
“啊?你说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殷灵均“……”他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他走过来的时候,沈挚脸上的笑突然僵住了,然后飞速变得一本正经。不过殷灵均并没有看他,而是扶起聋婆婆,低声问道,“家在何处?”
“哎哎,”沈挚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灰尘,笑道,“师……咳,这位公子,你这轻声细语的,聋婆婆八辈子也听不到。我知道她家在哪儿,跟我来吧。”
殷灵均沉默一瞬,颔了下首。在他过往的几百年光阴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仿佛处处透露着不正经,让他下意识觉得不能信任,可又十分矛盾地觉得,这应该是个好人。
聋婆婆之前回家都是有儿子陪着的,沈挚偶然一次被他拜托送自己的母亲回家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因为到聋婆婆的那座小屋需要穿过一条幽暗的小巷子,这巷子里有许多棱角锋利的碎石,聋婆婆年纪大了,若没人陪着,很容易出事。
沈挚燃起了一张明火符,符咒上的纹路在火焰的照耀下显得莫名诡谲。火光静静照着他的侧脸,映入那双黑漆漆的眼眸。
他那张俊秀的脸,一旦不笑,就会显得格外疏离冰冷,且煞气重重,吓也能吓跑一堆孤魂野鬼。
他在前面走着,殷灵均搀扶着聋婆婆走在后头,眼睛却始终注视着他的背影。
忽然间,他回过头来,殷灵均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同他撞个正着。
殷灵均“……”他的神色倒是依旧很淡定,只是耳根红了。
“到了。”沈挚慢悠悠地道,然后吹灭了明火符。
殷灵均推开了木门,送聋婆婆走了进去,而聋婆婆一进院子便蹒跚着步子朝最里头一个房间走去了。殷灵均见她忽然脚步加快,也不由自主跟了上去。推开那扇房门后,他看见棉絮发黑的床上躺着一个青年人,似乎是腿受了伤,正低低呻/吟着,见聋婆婆进来,呻/吟声便立即止住了,但额头还是不断冒着冷汗。
殷灵均看了看他,然后缓缓坐到床边,替他治好了腿伤才离开。
出房门时,他以为沈挚早就走了,却不想一垂眸,便看到那个人正蹲在月光下……逗鸡。
聋婆婆家的鸡笼里养了几只十分肥硕的母鸡,似乎是刚刚下蛋了,正在那里“咯咯咯”地乱叫。沈挚提着根木棍,似乎想把它的羽毛拨开,看看里面的鸡蛋。老母鸡见状,顿时护起崽来,尖尖的嘴直接朝他手指上啄,若不是有笼子挡着,恐怕会啄几个洞出来。
沈挚隔着笼子悠哉悠哉地吓唬它,“听说过老母鸡汤吗?”
“……”
“反正也要变成白煮蛋和茶叶……”
殷灵均向前走了一步,刻意踩断了一根掉落在地的树枝,救老母鸡一家于水火之中。
沈挚听到声响立即站起身来,微笑道,“出来了?”
殷灵均有些疑惑,道,“你在等我?”
“对。”沈挚回答地很快,扔了树枝负手道,“我们今天下午还见过面,记得吗?”
殷灵均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我有些事想与你说,出去聊吧。”他自顾自说完,也不管殷灵均同不同意,便迈步向外走。反正这出去只有一条路,他不担心殷灵均不跟自己走。
果然,殷灵均不一会儿就跟了过来。
沈挚看出来殷灵均是真的不记得他了,不过之前也有一次,所以他不算惊讶。而且他想一想便明白了,之前黑蛟和殷灵均相战,黑蛟死了,殷灵均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必定是他为了防止人心不稳刻意隐藏了伤势,想来就是因为那场大战又使得他的龙元受损了。
他知道,只要他和殷灵均双修,龙元就会被完全修复。可是……
谁能想得到……他们直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双修过。